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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大片荒废了的稻田,离我的村庄有好一段路。也忘记了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,似乎是听了村里一位老人说的,在那个地方有许多我们喜欢的“姣婆伞”“姣婆伞”是一种小鱼儿,身上有着色彩鲜艳的斑纹,年纪大一点的,尾巴拖得长长的,摇摆起来煞是好看。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,这种习惯生存在稻田里的鱼儿,生命力竟然是如此的弱。因为这个原因,我曾经让自己狠狠地忘却这种鱼儿,然而总是失败的,因为它们一直游荡在我的心里。
我拉上邻居的几个孩子,顺着老人描述的那条路,一直往深山里去。路很小、很陡,弯弯曲曲的,总看不到稍远一点的地方。其实即使路平坦,我们也看不到多远,因为我们还小,许多事情会挡住我们的视线,就像石头常埋在路上,一步留神便把你绊倒在地。那个山谷以前我们也曾到过,也是去钓鱼,不过是钓另一种鱼,土语叫“滑头”我们是不能老抓一种鱼的,正如人不能总过一种生活。一种鱼完了,一种生活便完了,所以我们有时得走走停停,走一走其他的路,抓一点其他的鱼。
再往山谷深处爬的时候,我们便没有一个人曾经去过了。我们的脚还嫩,不能老在山里走,就算是玩,也不敢走得离村子,离家人太远。怕一不小心,便忘掉了回家的路。往山里去的那段路应该是很久也没人走了,路面上长满了碧绿的青苔,要走得很小心,不然很容易便滑倒的。有些地方特别陡,我们得拉着路旁的一些草才能爬上去。幸亏有了这些草,不然我们是爬不上那个山谷去的。在几个地方,我看到路边胡乱地堆放着一些木板,因为总在太阳和雨下许多年了吧。那些木板早已发了霉,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,看着那些颜色,我的心里忽然感到那些木板被丢弃的悲凉。那一小段路,也铺满了木屑,是锯那些木板的时候留下来的。那些人把它们留在路上,一点一点的雨把它们弹得硬硬实实的。踩在上面,我总觉得不安心,也许只有在厚实的路面,才能给人安稳的感觉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我们的脸上都淌满了汗,只是谁也不喊累。这次是我们离家最远的一次,然而我们是不怕了,因为我们知道,我们总得慢慢离家的。每个人都在家的周围疯狂地成长,然后开始离家,开始游荡四方。一些人走到城里,再没回来;一些人还往山里走,一辈子也不曾走出去。然而,经过了许多年,所有的人又都回到那个家,等着回到以前的日子。他们不知道,在他们离开的那些年里,这个家已经被荒废了。因为没了人,家便不再是家了。他们把一生中大半的时间,浪费在外面,外面的生活带不回来,正像他们当初不能把家带走一样。于是,当他们拖着蹒跚的脚步回到那个荒废了好多年的家,他们会失望的,他们不能在家里找到他们曾经走过的生活。
当那一大片稻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,我们疯狂了。村里也有许多稻田,但那都不是我们的。村里的稻田装的是大人的生活,我们可以走进任何一块稻田,却走不进谁的生活。而这一大片稻田,显然可以是我们的了。因为这其实并不是稻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这里便被人遗弃了。因为没了人的耕耘,这些稻田很快便荒芜了,长满了杂草。我不知道我们是在拾缀那些荒废了稻田,还是在品味另一种生活。
那些稻田多平坦啊,四面山在环绕。是什么人曾经在这里耕耘过,为什么他们又要丢弃这些稻田呢。他们走了,可是他们的生活还在,我看到那些生活一截一截码起来,散落在杂草丛里。稻田里布满了脚印,有男人的,有女人的,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,有牛的,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曾经清晰地镶嵌在这些稻田里。而现在却是荒芜了,脚印里长满杂草,记得那些人的岁月变了形。我不敢把自己的脚放进一个脚印里,怕陷了进去,怕走不出这块被荒废了很久的庄园。
然而,谁也不知道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里,竟然存在着另一种生命。每一个脚印都汪着一汪水,清清的,组成了一个培育生命的场所。我轻轻扒开脚印里的嫩草,便发现在里面静静躺着的“姣婆伞”它们还和往日一样,安然地过着日子,并不知道一双比它们还嫩的眼睛窥探了它们的生活。我们发现了几乎每一个脚印里都生活着一条或者几条“姣婆伞”我们便高兴了,叫了起来,声音回荡满周围的青山。许多年以后,我想起来的时候,便暗暗担心,因为一群孩子的喊声,是否已经惊醒了沉睡好长时间的辉煌,也惊吓了那些安逸的“姣婆伞”
我们正弯着腰,不安分地把每一个脚印里生活着的鱼儿掏出来,装进一个大大的瓶子里。这时候,发现一个人从一面山上走下来。我们都知道这个人不是我们村里的。我们害怕了,不知道在这块那么陌生的土地上,碰上一个陌生人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。不知道,那个人是否曾在这块土地上辛勤地耕耘,然后因为某些原因,他离开了。可现在他却回来了,想要找回以前的生活。他能允许一群孩子践沓这一片曾经养育了多少生命的土地吗?然而,我们总是多想的,或者是因为不懂事,总爱害怕。那个人很快便又走进了另一面山里,留下我们的心跳,一丝一丝渗进泥土里。
那一块土地不会再有人来耕耘,人们都远去了,他们肯定有了自己的生活。即使他们回来,也找不到他们曾经留下的脚印。荒废了的生活,谁也找不回来。只有我们一群孩子,顺着一位老人的经验,贸然闯进了一块沉寂了许久的土地,埋下一段我们的欢乐与恐惧,或许还会留下我们的一些小小而新鲜的脚印。很快我们也离开了那块土地,回到我们的家里,继续我们的生活。
从此以后,我再没有到那里去过,也从没听村里再有人往那里去过。我常想,我们曾经的一段岁月,也留在那里,我们再捡不回来。这些年来,杂草也一定爬满了它们的身体,静静地与那些古老的日子一起继续古老下去。
那一大片荒废了的稻田,离我的村庄有好一段路。也忘记了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,似乎是听了村里一位老人说的,在那个地方有许多我们喜欢的“姣婆伞”“姣婆伞”是一种小鱼儿,身上有着色彩鲜艳的斑纹,年纪大一点的,尾巴拖得长长的,摇摆起来煞是好看。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,这种习惯生存在稻田里的鱼儿,生命力竟然是如此的弱。因为这个原因,我曾经让自己狠狠地忘却这种鱼儿,然而总是失败的,因为它们一直游荡在我的心里。
我拉上邻居的几个孩子,顺着老人描述的那条路,一直往深山里去。路很小、很陡,弯弯曲曲的,总看不到稍远一点的地方。其实即使路平坦,我们也看不到多远,因为我们还小,许多事情会挡住我们的视线,就像石头常埋在路上,一步留神便把你绊倒在地。那个山谷以前我们也曾到过,也是去钓鱼,不过是钓另一种鱼,土语叫“滑头”我们是不能老抓一种鱼的,正如人不能总过一种生活。一种鱼完了,一种生活便完了,所以我们有时得走走停停,走一走其他的路,抓一点其他的鱼。
再往山谷深处爬的时候,我们便没有一个人曾经去过了。我们的脚还嫩,不能老在山里走,就算是玩,也不敢走得离村子,离家人太远。怕一不小心,便忘掉了回家的路。往山里去的那段路应该是很久也没人走了,路面上长满了碧绿的青苔,要走得很小心,不然很容易便滑倒的。有些地方特别陡,我们得拉着路旁的一些草才能爬上去。幸亏有了这些草,不然我们是爬不上那个山谷去的。在几个地方,我看到路边胡乱地堆放着一些木板,因为总在太阳和雨下许多年了吧。那些木板早已发了霉,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,看着那些颜色,我的心里忽然感到那些木板被丢弃的悲凉。那一小段路,也铺满了木屑,是锯那些木板的时候留下来的。那些人把它们留在路上,一点一点的雨把它们弹得硬硬实实的。踩在上面,我总觉得不安心,也许只有在厚实的路面,才能给人安稳的感觉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我们的脸上都淌满了汗,只是谁也不喊累。这次是我们离家最远的一次,然而我们是不怕了,因为我们知道,我们总得慢慢离家的。每个人都在家的周围疯狂地成长,然后开始离家,开始游荡四方。一些人走到城里,再没回来;一些人还往山里走,一辈子也不曾走出去。然而,经过了许多年,所有的人又都回到那个家,等着回到以前的日子。他们不知道,在他们离开的那些年里,这个家已经被荒废了。因为没了人,家便不再是家了。他们把一生中大半的时间,浪费在外面,外面的生活带不回来,正像他们当初不能把家带走一样。于是,当他们拖着蹒跚的脚步回到那个荒废了好多年的家,他们会失望的,他们不能在家里找到他们曾经走过的生活。
当那一大片稻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,我们疯狂了。村里也有许多稻田,但那都不是我们的。村里的稻田装的是大人的生活,我们可以走进任何一块稻田,却走不进谁的生活。而这一大片稻田,显然可以是我们的了。因为这其实并不是稻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这里便被人遗弃了。因为没了人的耕耘,这些稻田很快便荒芜了,长满了杂草。我不知道我们是在拾缀那些荒废了稻田,还是在品味另一种生活。
那些稻田多平坦啊,四面山在环绕。是什么人曾经在这里耕耘过,为什么他们又要丢弃这些稻田呢。他们走了,可是他们的生活还在,我看到那些生活一截一截码起来,散落在杂草丛里。稻田里布满了脚印,有男人的,有女人的,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,有牛的,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曾经清晰地镶嵌在这些稻田里。而现在却是荒芜了,脚印里长满杂草,记得那些人的岁月变了形。我不敢把自己的脚放进一个脚印里,怕陷了进去,怕走不出这块被荒废了很久的庄园。
然而,谁也不知道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里,竟然存在着另一种生命。每一个脚印都汪着一汪水,清清的,组成了一个培育生命的场所。我轻轻扒开脚印里的嫩草,便发现在里面静静躺着的“姣婆伞”它们还和往日一样,安然地过着日子,并不知道一双比它们还嫩的眼睛窥探了它们的生活。我们发现了几乎每一个脚印里都生活着一条或者几条“姣婆伞”我们便高兴了,叫了起来,声音回荡满周围的青山。许多年以后,我想起来的时候,便暗暗担心,因为一群孩子的喊声,是否已经惊醒了沉睡好长时间的辉煌,也惊吓了那些安逸的“姣婆伞”
我们正弯着腰,不安分地把每一个脚印里生活着的鱼儿掏出来,装进一个大大的瓶子里。这时候,发现一个人从一面山上走下来。我们都知道这个人不是我们村里的。我们害怕了,不知道在这块那么陌生的土地上,碰上一个陌生人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。不知道,那个人是否曾在这块土地上辛勤地耕耘,然后因为某些原因,他离开了。可现在他却回来了,想要找回以前的生活。他能允许一群孩子践沓这一片曾经养育了多少生命的土地吗?然而,我们总是多想的,或者是因为不懂事,总爱害怕。那个人很快便又走进了另一面山里,留下我们的心跳,一丝一丝渗进泥土里。
那一块土地不会再有人来耕耘,人们都远去了,他们肯定有了自己的生活。即使他们回来,也找不到他们曾经留下的脚印。荒废了的生活,谁也找不回来。只有我们一群孩子,顺着一位老人的经验,贸然闯进了一块沉寂了许久的土地,埋下一段我们的欢乐与恐惧,或许还会留下我们的一些小小而新鲜的脚印。很快我们也离开了那块土地,回到我们的家里,继续我们的生活。
从此以后,我再没有到那里去过,也从没听村里再有人往那里去过。我常想,我们曾经的一段岁月,也留在那里,我们再捡不回来。这些年来,杂草也一定爬满了它们的身体,静静地与那些古老的日子一起继续古老下去。